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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危情 》 陈放                  简介 陈放:著名作家。曾任中共中央统战部主管大型期刊《华人世界》主编,人民日报与香港星岛日报合资文化刊物《星光月刊》常务副总编。 已发表小说、政治评论、影视剧本等各类文章总字数一千万字以上。作品多次获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奖和其它国际大奖,并在香港、台湾、日本、韩国、法国、美国翻译出版。一九九九年陈放基辛格等十人被日本大型杂志《现代周刊》遴选为年度世界著名知识分子,并特邀撰文分析国际形势。   这是一部在国内外引起读者广泛关注,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弘扬人间正气的优秀长篇小说。某市常务副市长突然饮弹身亡,由此拉开了一场尖锐复杂的反腐斗争的大幕——本书故事曲折、情节紧张、案中有案,环环相扣,既生动塑造了纪检、检察等战斗在反腐第一线的英雄群像,又入木三分地刻画出腐败分子的复杂性格和剖析了他们如何走上犯罪之路。本书达到了深刻的认识价值和完美的审美价值的统一。 第一章 枪声响震惊市委传闻起触动高 狮子的生殖器喷出一泡尿,凭借尿的气味在森林与草原划分出自己的势力范围,建立起称王称霸的王国。 人类的嗅觉虽然不及狗、狮等动物那样灵敏,但它的功能在暗处操纵着我们的潜意识,控制着我们的情欲。异性之间首先是气味的吸引,“臭味相投”后便双双上床。“臭味”讲无贬意,臭味即体味也。 这所大都市的公民嗅觉似乎特别的发达,他们抽抽鼻子,便从三级与四级几乎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混浊空气中闻出了一个重大的信息:出大事了! 这是一座新旧建筑并存的大城市,象征着皇权的金黄色的琉璃瓦和标志着现代文明的摩天玻璃幕墙交相辉映,展示了它正处在新旧交替过程中的复杂的性格。 这是一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大地,它的广褒起伏预示了一个民族在分娩阵痛中扭曲和崛起的力量。 从环形公路上驶来一辆车厢上标有“检察”两个大字的奥迪,闪烁的警灯标志着车主享有一定的权力。车在不允许停车的地方停下,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市反贪局长周森林,姑娘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陶素玲。 一座大厦在立体爆炸后伴着轰然巨响垂直落下,卷起浓浓的烟尘。 周森林站在立交桥上与陶素玲一同观看桥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发生的这一壮观场面。 “真了不起,一下子就炸塌了。”陶素玲的语气在惋惜中流露出赞叹。 周森林已年近六十,他看上去像稻草人般枯干。他永远是毫无表情,给人莫测高深的感觉。他抽抽伤风的鼻子说:“定向爆破的好处就是不损害目标附近的建筑物,绝对安全。” “周局,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是你吵着要看爆破的,我们走吧。” “我听说拆了楼之后,那儿要盖一座仿古建筑?” “哼,没有原创的能力,只好仿造了。走人。” 周森林与陶素玲进入奥迪车,逆道行驶,开向反贪局。车顶上的红色警灯闪烁,毫无顾忌地疾驶在车流里。 一只手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把手枪,他是反贪局侦查处处长陈虎。 他右臂向前伸展,小臂弯回,与大臂成九十度上举。手腕与小臂也弯成九十度,使枪口水平地对准两眉中间的印堂穴。 乌黑的枪口紧紧压住印堂穴。 冰凉冰凉的感觉从枪口袭遍了全身。 面对着枪口,他感到用这种方法自杀精神压力太大,便把枪口顶住右太阳穴。 眼睛看着正前方,停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姿势为什么总是摆不对呢?不,我只能让子弹从印堂穴进入,这一种死法只有这个姿势。 面前的大穿衣镜映出了他站立的矫健身影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左脸上三寸长的旧刀疤特别醒目。 陈虎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枪口的位置与弹道的要求相比还不太正。想尽量使手腕与小臂成垂直,但只能接近,根本不可能达到九十度,枪管总是向上倾斜。他两脚又分开一些,使自己站得更稳。 这样握枪,子弹从印堂穴进入后不可能从后脑相应的水平位置出来,弹道肯定向左脑上部倾斜,不对呀? 陈虎换个姿势,仍然用枪口顶住印堂穴。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周森林与陶素玲进来。 他们突然发现陈虎正用枪顶着自己的前额,惊呆了。 周森林大喊道:“陈虎,你要干什么!?” “别过来!”陈虎的语气命令般的坚定。 二十几岁的陶素玲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她拉住周森林,“别过去!” 周森林退后一步,把门拉严,他不想里面的声音传出去。他咳了咳,嗓子发干。 “陈虎,陈虎同志!我命令你放下武器!” 陶素玲吓得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她在市纪委工作几年来经手了几十件案子,但赶上自杀者的现场这还是第一次,而准备自杀的人又是她的朋友和上级。她不能眼看着自杀事件发生,大叫一声:“陈虎,三个小时前我见你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寻死寻活的,快放下枪厂 陈虎勾动了扳机。 周森林向陈虎猛扑过去,碰倒的桌椅发出一串巨响。 陶素玲尖叫着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陈虎坐在办公桌前抽烟,手枪放在桌子上。 周森林已从地上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 陶素玲惊愕得语无伦次:“你疯了……拿死吓唬人。” 陈虎微微一笑说:“演习结束。暗,我说演习结束了。” 陶素玲扑到陈虎面前,左右手同时没头没脑地砸陈虎的头部和胸部。 “你吓死我啦!你这个大坏蛋!” “中午饭我请客还不行吗?” 周局长瘫坐在沙发上,抽动鼻孔,“瞎胡闹!何副市长刚自杀了,你这儿也要自杀,这不全乱套了!” “我心里憋闷得慌。我不相信何副市长会自杀。” “你再憋闷,也不能拿枪解闷,拿死开心呀!你呀。” 明白了陈虎的用意后,陶素玲替他辩解道:“周局,不是他有问题,他是说何副市长自杀有问题。” “我不聋,我听见了。你和陈虎好好研究一下下午的会怎么个汇报。我还有事,我走了。” “是 周森林出去,屋里只剩下陈虎和陶素玲。 她拉把椅子坐在陈虎对面,怔怔地看陈虎。这个男人身上的男子汉气质强烈地吸引陪她。她总觉得这张刻有刀疤的脸有几分像牛虹,一个热情的革命者,一个既刚毅又温柔的男人。 走向世纪末的今天,很多男士们纸醉金迷,犬马声色,除了挣钱就是玩女人,很难找出一个壮怀激烈的亚瑟,而突然间我遇到了他,或许正由于这道明显的刀疤他至今还没有结婚。是呀,时下的女孩子太肤浅,傍大款、追明星,怎么会懂得来欣赏如此生动的一张男人脸呢。 “晦,讲讲刀疤的故事。”她说。 陈虎从桌子上拿过来手枪,像西部牛仔一样在手里转动它,动作麻利,敏捷。 “听见没有,讲讲刀疤的故事。” “你有完没有?让人划了一刀,有什么可说的,害得我连媳妇都找不着。” “到底怎么回事?说细致点。” 陈虎又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刀疤。 “晦,有什么想法,说出来。”陶素玲追问,“嘿,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提的问题?” “你有完没完?没考虑好的事让我说什么,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有什么用?” “没有证据可以找证据。” “行了,言归正传。下午什么会?我已经安排了别的事。” “市委常委听汇报。让我们汇报何启章死因调查的进展。你知道吗,连面的司机都知道 何市长开枪自杀,嚷嚷遍了。” ‘都谁参加汇报?” “公安局,你们检察院,我们纪检委,还有别的部门,各汇报各的,然后听焦书记指示。 周局说,检察院这一块由你们反贪局负责汇报。” “那我们就分头准备吧。” “我要和你一块儿商量。” “对不起,我思考问题时,愿意一个人。” 市公安局刑侦处长陶铁良推门进来,见到陶素玲与陈虎亲热的样子,咳了一声说:“没打扰你们吧?” 陶素玲亲热地迎上,“哥哥,你找我?” “找你干什么。我找陈虎。” 陈虎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铁良,请坐。” “陈虎,别的我不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要受了委屈,我找你算账。” 陈虎急忙摆手道:“这个责任太重大,我怕完成不了任务啊。” 陶素玲甜甜一笑,“你们俩把我当小孩儿呀。” 陶素玲倒了杯水,放在哥哥面前。 “谢谢。陈虎,下午焦书记听汇报,我想,我们公安局和你们反贪局最好有个一致的意见,要是咱们之间的看法不一样,让上面为难。我知道你对何副市长死于自杀的结论不太赞 成,所以想和你商量出个统一的口径。” 陈虎轻淡地说:“你呢,你个人对何副市长的死因,怎么看?” “我当然认为何副市长死于自杀,这既是调查组一致的意见,好像上面也是这个看法。” 陈虎轻轻摇摇头,“符合事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陶铁良提高了音量:“事实上,何副市长就是自杀而死。” “现在结论为自杀,我认为为时过早。” “你仍然坚持是他杀?” “我还没有证据,但我认为何启章没有自杀的动机,这背后肯定隐藏着很多东西。” 陶铁良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担心你在会上提出他杀,会惹得上面不高兴。咱俩是老同学,玲玲是我妹妹,我劝你们一句,市政府市委的水究竟有多深,你我都不知道,你小心一脚踩空摔个跟头,爬不起来。” 陶素玲按住陈虎的肩头,插了话:“我哥说的有些道理,我在市纪检委也干了好几年了,凡是涉及到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案件,很少能说明的。陈虎,你要是撞个头破血流,后悔就晚 了。” “你们兄妹俩真是当官的材料,年纪轻轻这么世故。” 陶素玲感到陈虎的讥讽过于尖刻,红着脸不说话了。 陶铁良板起面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刚才的话都是我们头儿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人微言轻,我的意思是什么并不重要。” 谈话不欢而散,陶素玲送陶铁良来到反贪局大门口。 陶铁良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玲玲,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了陈虎?” “你瞎说什么?” “我们那班同学,陈虎和我最好,就是有个犯上的毛病,惹得上级不待见他。他对你怎么样?说实话。” “你们呀,都是工作狂,穿上制服还分得出男女吗?” “作欢陈虎接着点阐,他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千万别跟着他往枪口上撞啊。” 陶素玲叹口气,“你都说服不了他,我管什么用啊。也是,你说何副市长好好的,怎么就自杀了。” 陶铁良神情变得神秘,“要不我怎么说,谁也不知道市委市政府的水究竟有多深呢?” 陈虎点上一支烟,他喜欢混合烟草的味道。 他明显地感到自己心虚了,陶铁良击中了他的要害。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时候,贸然提出何副市长可能是因地杀而亡,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他这个侦查处长的职位,只要上面一句话,就轻易拿下。人云亦云,随大流吗?他又不甘心平庸。他明白,在中国,检察官是最没有个人性格的职业,任何个人的价值观无足轻重,办案要靠会议集体研究,作出决定;一旦个人提案被组织否定,谁要继续坚持己见,就是犯了组织错误,特别是个人意见与主要领导的看法不一致的时候。 他打开录像机和电视机。勘查何启章副市长死亡现场的录像带尽管已看过多次,他觉得还有许多奥秘没有发现。他操纵录像机遥控器,一帧一帧地向前移动……画面在何启章前额正中的弹洞处定格。 弹洞整齐。 这张脸,过去骄横不可一世,现在成了录像带上一个神秘影子。 何启章,你带走了多少秘密呢?陈虎嘴角浮出冷笑,我一定要把你带走的秘密挖出来。你活着时,我们较量过,现在你死了,我们还得较量下去,等着我吧,老朋友。 陈虎打开文件柜,从中取出一份卷宗,又从卷宗里取出一张旧照片。 这是一张合影,副市长何启章与市长助理千钟、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郝相寿及周森林等人在第一排,陈虎站在何启章背后。照片上方印有“特大套汇案调查小组全体工作人员会影”字样。 陈虎想起三年前与何启章的初次遭遇。当时,他是科长,何启章是市财政局长。 会议室里长条桌围着二十多人。千钟、周森林、何启章坐在中间,陈虎坐在边倒。 周森林主持会议:“同志们,特大套汇诈骗案第一次碰头会现在开始。首先请市长助理千钟同志代表市委作指示。” 千钟摆手说:“不要指示指示的,我们还是少说一些空话、套话,多办一点反腐倡廉的实事。既然是碰头会,三家兜兜情况再说。周局长,主持会议可是你这个反贪局长的事哟。” “好,那我先介绍一下案情。经过前一个时期的调查,已经基本摸清了案件的来龙去脉。案犯易新,是财政局分管外汇额度的科长,他伙同外单位两个人,私刻国家外汇管理局中央财务处公章,盗用市财政局外汇额度调拨单,虚报作案十六起,从国家金库套汇额总计六千万美元,转手倒卖获利人民币一千二百万元。案件之所以侦查顺利,与财政局局长兼党组书记何启章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办案人员住、吃在财政局招待所,何局长又给派了两部专车,四部专线电话。在此我代表反贪局对何局长表示感谢。” 何启章站起来说:“应该的,不值一提,我们应感谢反贪局才是。反贪局进驻财政局,给了我们极大的鞭策呀!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周森林说:“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下面由陈虎陈科长,汇报此案一些尚未搞清的问题。” 陈虎站起来,第一句话就引起了会场不安的气氛。“何局长是案犯所在单位领导,积极配合我们调查,可能对早日破案有很大帮助。但我认为,依据司法机关独立办案的原则,在案情调查期间,何局长应该回避,这样更好一些。” 何启章微笑着站起来,“陈虎同志提出让我回避,我个人没有意见,我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查嘛!作为财政局党组书记兼局长,第一次碰头会不来,就是不尊重诸位领导和同志们,反腐倡廉是全党大事,坚决支持,全力配合。我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保证,对专案组的支持将一如既往。” 何启章拿着皮包要离座,市长助理千钟急忙按住他的手说:“何局长,坐好,坐好,个别人的提议只是一种看法,个人的看法而已。我看会议是不是照常进行?何局长是市委委员,有权利列席会议。我们是党领导下的办案嘛。” 陈虎固执己见,“我还是觉得何局长在场不太合适。” 周森林不满地瞪了陈虎一眼,“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你不过是个科长,说话要符合自己的身份。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你的领导,就你有原则性,我们都成了没原则的人啦?你说吧,出了事我负责。” 陈虎无可奈何,打开卷宗,“好,我汇报。案情虽然已基本查清上易新所贪污的赃款还有三百五十万元没有下落。据易新交待,三百五十万元他给了一个姓何的港商。为了核查真相,我建议赴香港找姓何的商人谈谈。” 周森林诧异地问:“你要境外取证?” “对,境外取证,我们不能让三百五十万元没有下落就草草结束侦查。” “再研究吧,你继续说吧。” 几个重要的线索和疑点陈虎设在会上说,他留了一手:你不让何局长回避,那我回避他好了。 陈虎放了照片,把卷宗放回文件柜。 他捏着刀疤沉思. “11.2”案胜利结案,易新与另一名主犯被执行死刑,一名从犯判处无期徒刑。 陈虎在医院病床上得知易新已被执行死刑,愤怒地把药片朝病房窗玻璃砸去,溅得七零八落,玻璃纹丝没动。案犯已死,那三百五十万就永远是个解不开的迷。 没办法,他已离开“11.2”专案组。在离开的当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多钟,他骑自行车回家,在立交桥下被后须突然啤上来的一辆摩托车撞翻,车的颜色、牌号,他都没有看清便昏死过去,被行人救起送往医院,才知道自己左脸被切开三寸多长的口子。 他被送进了医院。 何启章带着万宝路烟和水果与用森林局长一起到医院看望。 刚刚拆去纱布,三寸多长的刀疤永远刻在了陈虎的脸上。 周森林心痛地说: “这是成心跟咱们过不去,抓住他,非碎尸万段。” 何启章把削完的苹果递给陈虎,慢悠悠地说:“陈科长,这显然不是一般车祸,是蓄意报复。要是车祸,撞倒人一跑了之,不会专门下车在你脸上留下个记号。真是丧心病狂。你看会不会是与‘11.2’案件有关的人干出来的?” 陈虎想抽烟,用打火机点烟时打了两次,没敢点燃。周森林给他点上烟,“小陈,抽吧,你是‘11.2’专案的有功之臣,我跟护士打了招呼,反正病房就你一个人,一天允许你抽三支。英雄嘛,来点特殊照顾也是合理的。告诉你一个喜讯,‘11.2’专案组获集体二等功,你出院,就不再是科长,是正处长了。” “祝贺你,陈处长。”何启章伸出手。 周森林笑着说:“小陈,我看你们互相祝贺吧,何局长现在是咱们的父母官,常务副市长啦!” “真的?”陈虎疑惑地问。 “把年富力强的干部提到领导岗位上来嘛!” 陈虎伸出手:“祝贺你,何副市长。” “同喜,同喜,”何启章拍着陈虎的肩膀。“今天我刚到市政府报到,就先来看咱们的英雄,对不对,老周?” 周森林笑着说:“对呀,何副市长是专程来看你的,这面子大哩!” “谢谢。市长忙,就别在我这儿瞎耽误功夫了。” 何启章刚走,周森林便埋怨说:“小陈,你对何副市长的态度可成问题,从前他和我平级,现在人家比我高一级,是副部级了,在市里是第四把手。人家协助侦破‘11.2’大案,上上下下都很满意。你年纪轻轻的,只有尊重上级,才会前程远大,不像我,糟老头子一个,没什么奔头。” “周局长,那三百五十万……” “‘11.2’案已经封卷,你还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大案要案堆积如山,伤好了,你赶快出来给我练活。” 四 往事回忆使陈虎心情更加抑郁。他早已不相信真理必胜这类的空话,太多的丑恶或公开或隐蔽地操纵着许多领域。 陈虎关上录像机,拿起电话,拨通电视台总编室。 “市电视台吗?请总编室负责同志接电话,我是反贪局陈虎。” 总编室王主任接电话:“我是王庆升,你有什么事?” “我们需要何启章常务副市长到任之后,他所参加的视察、会议沙十事活动等各方面的新闻资料。你们有吗?” “有是有,但要一条一条地找,然后编在一起,很费事。有用吗?” “这些资料可能会对办案有用,麻烦你们给汇总一下,需要多少时间?” “两三天吧。文艺晚会有何市长的,也要吗?” “也要。拜托了,到时我自己去取,再见。” 这些公开的新闻资料会有什么用,陈虎说不清楚,但他相信顺着蜘蛛网就能找到蜘蛛。这张网既然是蜘蛛精心编织起来的,何启章就不可能不用这张网。 陈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稿,这是他应一份法学杂志之邀写的文章,标题是(建立独立的反贪机构的设想)。他在文中大胆地提出了把反贪局从检察院分离出来,直接属于国务院;反贪机构对国家负责,各省市的反贪局由国家反贪总局垂直领导;以避免各级政府对反贪局的干扰,行使独立办案的职权,这样才能有效地监督各级党政干部并杜绝腐败。他在文中还援引了古代的监察官员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的体制。文章被杂志社退回了,认为不合时宜。 他翻开了几页,走到碎纸机前,把文稿塞进切口。他用了十几个不眠之夜写出来的文章从碎纸机出口出来,变成了纸条。 他并不懊悔,反正思想并没有被碎纸机绞杀成纸条,需要的时候,随时从大脑下载。 他回到办公桌前。 陈虎打开电视机,(午间新闻)的节目时间到了。只要时间允许,他不放弃收看从中央到地方的所有新闻节目。 “各位观众,现在是本市午间新闻。首先播送新闻提要,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焦鹏远接见出席全国劳模会议的本市代表。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焦鹏远会见香港华大集团总裁谢力夫先生一行。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焦鹏远、市长助理千钟到贫困山区慰问……” 陶素玲提着塑料袋进来,俏皮地说:“还说你请客呢,看起电视来了。” 陈虎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 陶素玲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盒饭,放在桌上,凑过来看电视。 电视画面上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焦鹏远、市长林先汉、市长助理千钟。办公厅副主任郝相寿等在主席台就座,台下是公交系统千余名职工和劳模。 焦鹏远说:“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出席全国劳动模范代表大会载誉归来的同志们表示热烈祝贺!……” 陈虎踢了下陶素玲的脚,“你仔细看主席台,发现什么毛病没有?” “有什么毛病?” “你没看见,他们一个个脸都绿了,笑得也不自然,你看焦书记是不是明显地瘦了?” 陶素玲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也许是灯光不好造成的吧?” “笑得不自然,也是灯光造成的?我看他们是强打精神。” “你们检察官的眼睛就是毒。焦书记脸是不是绿,一会儿就知道了,我们不是要汇报吗。” 电视画面上,焦鹏远与千钟来到贫困山区,市电视台记者美女宋慧慧手持麦克风随行采访。 “这个美女宋慧慧,风度不错。” 陶素玲嘲弄地一笑,“你喜欢她啊?” “我说美女宋慧慧风度不错,并没说我喜欢她。” 电视画面上,美女宋慧慧把麦克风举到焦鹏远嘴前说:“焦书记,连这次,您是三次下贫困山区了,请您谈谈感想好吗?” “我最深切的感觉是,贫困山区脱贫致富,必须抓两条路的建设,一条是具体的公路,要把山区的产品运出去,把山里需要的物资运进来。另一条是抽象的公路,也就是信息公路,要与市区、与全国、甚至与全世界沟通信息。” “玲玲,你要与美女宋慧慧接触,她应是个知情人?” 陶素玲不解他说:“她怎么就是知情人?” “你没看焦书记出国、何启章出国,都带她一块去。” “等你熬上市长当当,你也可以带来小姐出国访问呀,只怕等你当上市长,人家早人老珠黄啦!” 陈虎把电视频道调到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三十卅节目。那里正在播出某省委领导班子学习江泽民总书记反腐报告的新闻评论。 陈虎专注地听,捕捉最新的信息,思维也跟着敏锐起来。 “你注意到没有,本市新闻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还有(新闻三十分),有什么区别?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陶素玲闪着大眼睛,“有什么门道?我又不是研究新闻的。” “你就是炸油饼的,也得关心时事,不然油饼都卖不出去。” 陈虎点上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 “去,把门关严。” 陶素玲走到门旁,用力推了推,回到桌旁。 “神秘兮兮的,你要说什么?” “自何市长出事后,从焦书记到一般市委委员频频在市新闻节目曝光,今天接见,明天发奖,后天大会,出现频率从来没有这么高过。而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呢,竟然连一条我市的新闻也没摇过。以往,每天差不多都会播一条,有时甚至两条。你不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还是不太明白。” 陈虎摸着刀痕说:“你这个国政系的毕业生最应该注意新闻。中国的报纸、新闻、电视,学问大啦!谁的名字排前,谁的名字排后,谁的活动用几号字见报,发表在第几版,以及电视新闻的出场频率,是否用半身、近景、特写,都是政治气候的直接反映。关起门来说,我觉得中央对焦书记已经有了看法,当然从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能充分说明这点。但你要是会看新闻会看报,就能感觉出来一点东西,感觉到微妙的变化。也许这就叫政治嗅觉吧。” 陶素玲不服气,“你又不是政客,琢磨这些,有用吗?” 陈虎的右手中指轻轻抚摸着脸上的刀疤,这下意识的动作似乎能帮助他捕捉灵感。他踱了几步,站到陶素玲的面前。 “小陶,我觉得你不适合这项工作,你有点木。反腐败、反贪案件,不是一般的打击刑事犯罪,是政治行为。何启章是常务副市长,主管财政金融,他的案件很可能牵涉到市委领导中的某个人甚至是班子,所遇到的阻力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小陶,如果市委在这件事情上和中央的大政方针不一致,我们怎么办?是听市委的,还是听中央的?” 陶素玲脱口而出,“当然听中央的。” “对,我们必须和中央保持一致。越是没有和中央保持一致的地方,问题就越多。但压力也就出在这儿。我已经预感到了,这是一场较量,搞不好我们连小命都得搭上。我是别无选择,你要退出,还来得及。出点乱子,你哥哥找我算账,我也担不起责任呀。” “有那么严重?” “看吧,下午的会,就是一次较量。” 五 王庆升放下陈虎的电话后立刻给千钟打电话汇报,得到的指示是立即清除所有何启章的镜头,绝对不许再在电视节目里出现。他召集了各部门负责人会议,紧急布置下去,电视台上上下下一片忙碌。 几名编辑抱着播出带进入机房,有的用车推,王庆升亲自现场监督。 王庆升不放心地追问一名编辑,“都找齐了吗?” “差不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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