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泽尚-虚线的恶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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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节目早已开始。 首都电视台(MBC)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Nine to Ten” 按照预定顺序逐一消化今天的各项新闻,距离九点三十五分过后的特别单元“事件检证”上标题,只剩下三分三十秒。 在控制节目进行的副控安全带,沉浸在烟味与咖啡因中的工作人员,不时回头望向角落那架六台叠放在一起,俗称“出机”的工作用放映机,在确定从上数下来第五层的放映机中,带子尚未回来后,大家纷纷开始在心中倒数计时。 时间只剩下三分三十秒,应该在特别单元播出的带子仍然不见踪影。 今晚显然又是一场紧张刺激的冒险。 这都是一个女人造成的。 就在节目开始的混乱中,冲进这间整副控室,从放映机中抽走带子的那个女人。 “谁去正面找那个女人,替我把带子抢回来!” 倔傲的倚在控制桌中央的导播森岛一朗,漫无目标的怒吼道。从正下方射下的聚光灯,使得这个巨汉宛如身处光线织成的牢笼中,学生时代学柔道锻炼出来的粗颈上,正冒着豆大的汗珠。 “妈的,偏偏老爹今天一句废话也不说,这样铁会准时结束的。” 被唤作老爹的,是出现在正面荧幕上的节目主播长坂文雄。十五年前,他穿着注册商标的野战夹克,在世界各地的灾难现场冲锋陷阵。这个著名的特派员,现在成了以新闻节目挂帅的MBC的招牌人物。   自从他打破传统的连续剧时段,炒热“Nine to Ten”这个节目,已经过了十年,他的容貌仍和特派员时代一样,肤色略黑,一头如狮鬃般的灰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的右侧坐着报社的评论家,左侧是上智大学毕业的女播报员,长坂本人则雄踞在节目现场正中央、状似日本地图的播报台。现场布景整体的原木质感,仿佛要用新闻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般,略微造作的表现出乡居气息,令人联想到北轻井泽的别墅。   出席者的服装也十分轻便,长坂穿着有领扣的衬衫和休闲外套,评论家的装扮也大同小异,女播报员穿着线衫,特别来宾也没有打领带。这就是“Nine to Ten”的节目特色。   今晚的特别来宾是出身神户的大藏省大臣。他用关西方言说明增加消费税率可以给福利国家的国民带来多少好处,长坂也以一口流利的地方腔回应他。由于父亲工作的关系,长坂从小就走遍了日本各地,练就了一身本事,可以配合来宾使用日本全国各地的方言。这也是他能当上全国性新闻节目主播的一大要因。这种说话方式一不小心便会沦为艺人的轻薄口吻,但长坂却用方言流露出“谁规定东京腔才是标准国语”的反骨精神。   “那个臭女人,快想想办法呀!”   森岛的怒吼声震动了副控室的隔音墙。再过三分钟“事件检证”就要播出了,他虽然在怒吼,但并未忘记指示摄影师镜头大小和上字幕的时机。   “有赤松在,不会有问题的。”一旁的时间控制员轻松的说。坐在巨汉森岛的旁边,娇小的她看起来就像森林中即将被猎杀的小松鼠。   “谁说没问题?宝宝被那女人吃得死死的。”   赤松才进电视台不到三年,姓名又与婴儿相近【注】,所以理所当然的被冠上这个绰号。   【注】日文中婴儿以汉字写为“赤坊”。——译者注   在六台上下交叠的放映机前,穿着夹克的资深播带员,正百无聊赖的抖着腿,等待“事件检证”的带子送来。三卷新闻卡带、介绍大藏省大臣的VTR,“事件检证”、今天的体育新闻……播带员已经将半寸的业务用卡带按顺序插进去了。   在正面荧幕上,长坂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放松颈项的束缚,试图结束与特别来宾的对谈。这是他跟不喜欢的来宾谈话,打算结束话题时的习惯动作。   “在下一个单元开始前,请先观赏一分半左右的广告。”   他不亢不卑的向全国数千万观众宣布后,画面就切换到分割镜头,出现长坂等人在现场目送大藏省大臣离开的情形。随着电子琴轻快的旋律,画面右侧出现了节目的标志。   “广告一分半,回到现场后介绍‘事件检证’的概要一分钟,总共只剩两分半了,宝宝!”直通地下一楼剪接室的麦克风中,扬起森岛苛酷的声音,“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叫老爹扯些废话?要再拖几分钟才会好?你说话呀,白痴!”   “按照预定时间就可以了……她是这么说的。”   从地下传来颤抖似的微弱声音。   “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她说还有三个镜头一定要剪接进去。”   “妈的,只剩下一分四十五秒了。”   “自从我负责这项工作,已经发生三次这种事,身为单元执行制作,我应该负责……”   话还没说完就断掉了。八成是那个女人,远藤瑶子,为了减少杂音,强行关掉麦克风,让赤松闭嘴。   要用两分钟插入三个镜头,需要的是魔法。然而,那个女人做得到。森岛虽然在言谈举止间恶态毕露,极尽藐视女性之能事,内心却又对远藤瑶子的魔法深信不疑,所以忍不住对自己感到生气。他抬眼看着穿越草原的新型厢型车广告,愤怒濡湿了他的双眸。   “我迟早要干掉那个女人。”   时间控制员不以为意的听着森岛空洞的诅咒,嘴里含着喉糖,公式化的宣告还有三十秒就要切换回现场。   真正的战场,远在副控室的脚下。   首都电视台地下一楼的剪接室内,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机器,几乎快顶到低矮的天花板,宛如一座用金属、灯泡与半导体组成的要塞。某位和电视一同走过黄金时代的编剧曾说,日本的电视能捉住观众的心,既不是靠明星,亦非靠节目企划,而是靠影像剪接技术。如果此话不假,此处或许就是电视台的心脏地带。   十寸的荧幕和录放影机、剪接机组成一套剪接设备。在排成两列,安放十四套剪接设备的宽广室内,有两个人身陷其中,在其他收工的剪接师远远的围观下,正与时间展开战斗。   被切断开关,中断与副控室通话的赤松,正两手交握,仿佛在向老天祈祷似的站在剪接设备的后面。虽然才刚入春,但他似乎比季节早了一步,已经穿上绘有棕榈树【注】图案的夏威夷衫。曾经在庆应橄榄球队担任前锋的壮硕体格,现在却像一只萎缩的小动物。要是没来首都电视台工作,以他俊秀的长相,说不定会成为模特儿经纪公司的一员,但现在这张脸却紧盯着荧幕的影像,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注】棕榈树属常绿乔木。树干圆柱形,耸直不分枝,周围包以棕皮,树冠伞形。花淡黄色,有明显的花苞,果熟11月。——欧阳杼注   正在战场上战斗的是女人。   森岛的杀意、赤松的祈祷和剪接师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全都集中在这个女人的背上。   和电脑键盘同样大小的剪接机上,有十根手指宛如弹钢琴般不停的跃动飞舞。然而,手指的动作不带丝毫感情,她所弹奏的并不是巴哈或孟德尔颂【注】,而是影像的绝美张力。她的手指一边来回于倒带、快速前进、暂停、录影等按键之间,一边谨慎的旋转位于桌子中央的控制钮,将她要找的画面映现在荧幕上。画面上出现了个年轻银行女职员的侧面背影。是避免长相曝光的匿名采访,声音也已用混音器加以改变。   【注】巴哈(1685-1750) ,德国作曲家。代表作品有《平均律钢琴曲集》、《赋格的艺术》、《马太受难曲》、《勃兰登协奏曲》6首,四首管弦乐组曲以及大量宗教康塔塔和世俗歌曲。巴哈被人称为“音乐之父”、“不可超越的大师”。   孟德尔颂(1809.2.3-1847.11.4),德国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他的作品在音乐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欧阳杼注   远藤瑶子的右手食指仿佛已经锁定目标,按下采访VTR的停止键。终于完成了第二段插入。她迅速更换带子,左手找出下一段画面的开头,右手则忙着找出剪接带的下一个插入段落。她的右半身与左半身配合得天衣无缝,从肌肉到每一根骨头,毫无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及腰的长发绑成一束厚厚的马尾,颈后皮肤透明白皙,透露出这是一个在室内工作的人。下额的线条锐利,令人联想到凶器,狭长挺直的鼻梁展现出不可动摇的强烈意志。仿佛是用铅笔画出两道线的双眼皮中,身处战场毫无慈悲的瞳孔,正在一丝不漏的吸取着荧幕放出的光线。有领的T恤下恐怕只有一件内衣吧,上衣和牛仔裤的缝隙间露出肌肤,但她似乎并不在意男人的眼光。三十四岁却依然坚挺的胸部,隐藏在宽大的衣服中。从腰部到脚指尖像画了一条斜线似的逐渐变细,以她的体格来说,那双耐吉球鞋的尺码算是小的,她的儿子应该快穿到这个尺码了。   她全身的毛孔都正喷出火焰,身边的温度恐怕要比别处高了两三度吧。瑶子抬眼斜视放映中的荧幕。扮演家庭主妇的女明星,手按着太阳穴,从温柔的丈夫手中接过一杯水和药锭。这个头痛药的广告一结束,就要切换回现场了。赤松从耳机听着时间控制员倒数计时的声音,没错过瑶子抬眼那一瞬间的目光,立刻告诉她“这是最后一个广告”。   第三个片段在瑶子右半身的动作下,早已开始剪接。看似工读生的朴实青年,同样是斜后方的背影,声音也经过机器处理,正在回答记者的采访。   “我想应该是中午一点左右吧,在屋内的家人,好像蓄意避人耳目似的,让一个东南亚裔的人……”   年轻人慢吞吞的说话方式,听得赤松焦急得简直想抓头发。拜托你赶快说完吧,赶快让远藤瑶子的右手食指按下停止键吧。   播映中的画面传来长坂的声音。已经切换到节目现场了。   “现在要进行本周的‘事件检证’。今晚本节目要以独特的报导角度,为您检证两周前发生的‘大学副教授父女惨死事件’。”   所谓“本节目独特的报导角度”,其实就是远藤瑶子的剪接手法。这是新闻部人尽皆知的事。接下来将要开始瑶子个人长达五分钟的独奏会。从影像间流露出的远藤瑶子的主张,透过这样播出前的紧急修改,不难想像会变得更尖锐。首都电视台内部不少人都将此视为恶梦,但也有同样多的人将此视为提升收视率的最大武器。   长坂保持着跟评论家对话的姿势,回顾这个事件的概要。在八卦新闻也加入报导后,这个事件现在已经广为人知,用不着再解说了,不过为了让头一次听到的观众也能了解,还是必须详细的说明一下。   位于世田谷区经堂的安静住宅区,四十二岁的私立大学副教授和十四岁的女儿,深夜在睡梦中被人用铁槌打死。由于放在副教授夫人寝室旁更衣间内的贵重首饰与现金被洗劫一空,警方将之视为强盗杀人案件展开调查。   三十六岁的副教授夫人,事件当晚跟朋友在银座吃饭,所以逃过一劫。当她坐计程车回家时,才从家门前围观的人群和警车发现出事了。副教授和女儿虽然被送往医院,但由于头盖骨破裂和大量出血,已经回天乏术。   副教授家中装有民间保全公司的防盗系统,事件当晚也按下了开关。当晚侵入者是破坏玄关的门锁闯入的,这时警告讯号虽然响起,但音量并未大到足以吵醒睡在二楼的副教授和女儿。侵入者当然没有解除警报系统的钥匙,所以一分钟后就会响起展耳欲聋的警铃声,自动通知保全公司有人侵入。接着家中的电话就会响起,这是保全公司的人打电话来间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家人不小心误触,接电话的人会回答“是我们不小心按错了”,这时保全公司会进一步要求说出暗号,如果对方能够正确回答出来,侵入灯号才会熄灭。这是为了确认接电话的不是小偷,而是家人。   事件当晚,保全公司打去的电话并没有人接。那时凶手早已冲上二楼,将副教授和女儿杀死。电话响了十声还没有人接时,保全公司就会跟负责巡逻该地区的保全人员联络。   在事件发生的前三天,副教授家中也曾亮起侵入灯号。   那是夫人外出时开了两次玄关的门所造成的,根据保全公司的纪录,巡逻中的保全人员在十三分钟后赶到。这项结果,夫人返家后也看到了。保全人员在确认家中平安后,留下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几点几分警铃响起,为了安全起见,检查过屋子内部”。   这个事件有一些疑点。凶手侵入后在十多分钟内杀死二人,毫不担心警铃大作,从容的在家中搜刮现金和贵重首饰后才逃逸。乍看之下似乎是老手干的,但若不知道警铃响后几分钟保全人员会赶到,应该不可能如此从容的劫财害命。凶手的目的也许是要杀死副教授和女儿,夺走财物恐怕只是故布疑阵,想让警方以为这是一起强盗案。   新闻媒体的嗅觉指向幸免于难的夫人。当然,并不只有血统纯正的猎犬能够发挥灵敏的嗅觉,饥饿的土狼也会群集而至。于是八卦新闻的采访群也加入战局,展开了一场采访战。   据邻居说,副教授夫人十分爱慕虚荣,常跟丈夫吵架;友人也表示,她曾在涩谷和东南亚裔的外国牛郎【注】四处饮宴。这些都被摄影机巨细靡遗的记录下来。   【注】男妓。——欧阳杼注   夫人被当作重要嫌犯强制接受侦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搜集了大量影像的土狼们,不知道为什么,在播出时却非常有分寸。每家电视台都很想报导“夫人有嫌疑”,但又始终不敢播出相关的采访画面。   这几年,新闻媒体被贴上了“报导伦理”的封印。自导自演事件、过度报导造成的侵害人权、电视台首脑因在政治报导时不谨慎的发言而遭法院传讯、邮政省的介入……传播界所发生的这些事件,使得基层单位充斥着一种被迫谨慎行事的气氛。   这次的事件,关于夫人的负面影像报导,各家电视台都仅有一次,那是在丈夫和女儿的丧礼上,夫人穿着丧服,激动的阻止蜂拥而来的记者靠近,推倒一个摄影记者的画面。即使对于这个画面,主播也不敢表示“夫人对记者这么愤怒,是否有什么特殊理由?”只是低调的播出摄影记者被推倒在地的画面。   如果有哪家电视台敢鼓起勇气深入报导“这个火气大的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大家一起闯红灯就没什么好怕的,未公开的负面采访影像便可得见天日,但始终无人敢轻捋虎须。   大家其实都很想说,这应该是教唆杀人吧,只是都不敢说。   夫人花钱雇用杀手,再约朋友吃饭制造不在场证明。事件发生的三天前,夫人误触保全系统,恐怕也是为了调查保全人员多久会赶到所做的实验吧。   这时,MBC采访小组获得一段独家专访。那是银行女职员的匿名采访,指称副教授夫人在事件发生的一周前,曾去银行把高额的定存解约。此外,在查访出入副教授家的送报生和送货员时,找到一个定期在附近发海报传单的工读生,在今天傍晚拍到了让现场制作人大呼快哉的证词。   事件发生前五天,发传单的工读生曾在大白天目击一个打扮花俏的东南亚青年进入副教授家中。可能是夫人趁着白天家人都不在时,将情夫叫到家中,让他先熟悉环境,解约的定期存款大概是用来支付委托杀人的报酬吧。   采访带从拍摄现场送到电视台,已是节目开始前五分钟。由于赤松心痒难搔的告诉瑶子拍到这样的镜头,才引起了这场骚动。当节目的片头音乐播出时,瑶子悄悄进入副控室,趁着工作人员专心注视前面的荧幕时,从放映机中抽走了剪接好的带子,害得赤松十分后悔将这件事告诉她。   今晚的“Nine to Ten”结束后,别台从十点开始的新闻节目,或许也会播出同样内容的证词,要抓住机会只有趁现在。   瑶子受到这个念头驱使,不顾一切的独断独行。   第一个镜头,是将夫人在丧礼上含泪以未亡人身份致词后对采访群的粗鲁举动,以鲜明的角度剪接而成。   “我想现在先夫与小女一定安详的在天国生活。”   在泣不成声的鸣咽声后,紧接着“我叫你们让开!”的怒吼声,并出现摄影师被向后推倒、撞坏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记者的声音,说“请你不要乱来”。   第二个插入的镜头,是银行女职员的证词:“利率也不错,还有一年以上才到期,她却把两百万的定存解约了。”   第三个镜头是发传单的工读生:“在屋内的家人好像蓄意避人耳目似的,让一个东南亚裔的人进入屋内。那个男的进去后,我瞄到关门的人手上闪着金饰的光芒,是女人的手。”   不说让东南亚裔的男人进入屋内的“好像是夫人”,而让他说是“家人”,这是现场记者出的主意。工读生并没有看见让男人进去的人的全貌,也没有加上任何想像,只是照实说出他所看到的。然而,就算没有加上多余的说明,大家一听就知道,那个家人就是夫人。而且,手腕上带着金饰的女性,也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形象吻合。   瑶子的右手食指按下了采访带这边的停止键。   结束了!赤松松了一口气,仿佛在感谢上天。他抬眼看着播送中的荧幕,长坂还在介绍事件的概要,也许是森岛指示现场导播尽量拖延时间吧。距离长坂面对镜头说出“接着就请收看本周的‘事件检证’”,应该还有一分钟左右。   将剪接好的带子倒带需要十五秒,把带子送到副控室需要三十秒。没问题,绝对来得及。赤松向瑶子的背影伸出手。快点按下退出键,把剪接好的带子交到我手上吧。   然而,瑶子的手指在倒带键的五公厘【注】上方静止住。   【注】一公厘指一毫米。——欧阳杼注   “怎么了?”   赤松的背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在远处围观的剪接师也发现出了问题,纷纷来到后方。   “远藤小姐,请你快点把那卷带子倒回去!”   在赤松发出哀号的同时,瑶子突然转过身来。如瓷器般细白的肌肤上出现点点红斑,足以证明瑶子的紧张。像橄榄般漆黑的瞳孔中,或许是赤松的心理作用吧,甚至浮现正在享受至高乐趣的笑意。   “还有几分钟?”瑶子问脸色发青的新闻部职员。   “你在胡说什么?”   “还有几分钟?”   “哪还有几分钟,只剩三十秒了,不,只剩十秒,零秒,没时间了!”   “三十秒是吧,我知道了。”   瑶子的右半身和左半身再次开始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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